宿的香港电视剧，今天早上眼睛跟兔子似的。”

任娇没说话。

她弯下腰，把掉在地上的那块毛巾捡起来，捏在手里，捏得毛巾里的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，淌在她的棉拖鞋上，洇湿了一片。

“他……他没给你打电话？”晓艳问。

“……没有。”

“那你给他打呀。”

“我凭啥给他打？”

晓艳看着她，看了一会儿，叹了一气，站起来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“行，你不打，你憋着，”她说，“我今天回我妈那儿过年了，初六回来。你一个在这楼里，别憋出病来。”

她走到门，又回过来。

“任娇，我跟你说，那种男，你不追，他能跑到天边去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晓艳的高跟鞋在楼道里嗒嗒嗒地响，响到楼梯，响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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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娇坐在床沿上，坐了很久。

楼道里静悄悄的。放寒假了，教师宿舍里的走得差不多了，隔壁屋没，对门屋也没，整层楼就剩她一个。暖气早停了，屋里的电炉子开着，炉丝烧得通红，滋滋地响，烤得她两只脚暖乎乎的，后背却凉飕飕的。

［前天晚上。］

［回城那天，你先给我打电话。先给我打。不许先回家，不许先找别。］

［他说“听见了”，他说“记着”。］

［记个。］

她攥着那块湿毛巾，攥得手心冰凉。

她想哭，又不想哭。她憋着，憋得鼻子酸溜溜的，眼眶发热，可就是不让那点热乎乎的东西掉下来。

［凭啥给他哭？］

她把毛巾往脸盆里一扔，站起来，走到柜子跟前，拉开柜门。

柜子最底下，压着一个纸袋子。

丽坊的纸袋子，红色的，印着一个穿旗袍的。她把它抽出来，打开，手伸进去，摸到了一团凉凉的、软软的、滑溜溜的东西。

银灰色的，网眼的。

她把它抖开。

胸罩，内裤，一套。胸罩底下一圈小小的钢托，网眼细得像一层雾，在窗户透进来的光底下，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。内裤两边，系着两根细带子，打成两个小小的蝴蝶结。

他给她买的。二十来套，一套一套地往她怀里塞，满满两大袋子，脸不红心不跳的，像是在菜市场里称白菜。发票上写的是“文化用品”。

这一套，她一直没穿。

她攥着那套银灰色的网眼，站在柜子跟前，咬着嘴唇。

［穿给谁看？］

［穿给我自己看。］

她把棉袄脱了，毛衣脱了，秋衣秋裤脱了，一件一件地扔在床上。

屋里的凉气一下子扑上来，扑在她光溜溜的身子上，激得她浑身起了一层皮疙瘩，两个一下子缩起来，缩得硬硬的，又尖又疼。

她赶紧把那套网眼穿上。

网眼凉，贴在身上，凉丝丝的，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霜。胸罩的钢托托着她的两只子，托得往上一拢，拢出来一道浅浅的沟。七十五b，不大，可圆，可挺，被那层银灰色的网眼一裹，两个隔着网眼顶出来，的，硬硬的，像两颗刚剥了壳的花生米。

内裤更薄，前那一小片网眼，薄得几乎什么都遮不住，底下那一小撮黑黑软软的毛，隔着网眼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
她系上两边的蝴蝶结，系得手指发抖。

然后，她转过身来。

柜门里，嵌着一面长条镜子，一来高，镜子边上的水银掉了一块，掉成一个黑斑。

她看见了自己。

她愣住了。

镜子里那个，是她，又不大像她。

皮肤白得发亮，像是从里透出来一层光。屋里没开灯，就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，照不出这样的亮。那层光，从她的脖子、肩膀、胸、肚皮上，一点一点地透出来，淡淡的，润润的，像是一块玉被揣在怀里捂久了，捂出来的那种光。

她往镜子跟前凑了凑。

脸上那几颗小雀斑，不见了。去年冬天手上冻出来的那块冻疮疤，也不见了。眼睛亮得吓，单眼皮的眼尾往上挑着，挑出一点她自己都不认得的媚。

［这是……我？］
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镜子里那个的脸。

镜子凉，手指一碰，就是一个雾蒙蒙的印子。

［自打跟他……］

那天在村委会的长条桌上，她坐在他那件军大衣上，他从后抱着她，一子热乎乎的、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，从他身上一下一下地往她身子里涌，她小肚子里像是揣了一个暖水袋。

她的脸腾地红了。

红从脸上往下走，走到脖子，走到锁骨，走到胸，走到那两个被网眼裹着的上。她看见镜子里那个，浑身上下，一点一点地，泛起了一层红。

两腿中间，一下子热了。

她咬着嘴唇，看着镜子里那个红色的。

［你个没出息的。］

［他三天都不给你打电话，你想他想得浑身发烧。］

她想骂自己，可那热，从小肚子底下一下一下地往上拱，她两条腿发软。

她往后退了一步，坐在了床沿上。

床沿正对着柜门，镜子里，那个也坐下了，两条腿并着，膝盖挨着膝盖，银灰色的网眼裹着她，红色的皮肤从网眼里透出来，一明一暗。

她慢慢地，把两条腿分开了。

镜子里那个，也把腿分开了。

内裤前那一小片网眼，绷紧了，绷在那两片鼓鼓的软上，勒出来一道浅浅的缝。网眼底下，那道缝的颜色，比旁边的皮肤一点，红一点，湿乎乎的，已经把那一小片网眼洇出来一块色的印子。

她看见了，脸更烫了。

她伸出右手，手指搭在自己的大腿根上。

大腿根是凉的，手指是热的，一碰，她浑身一哆嗦。

她顺着大腿根往里摸。

摸到了网眼的边，摸到了那一小撮软软的毛，隔着网眼，毛茸茸的，扎着手心，痒痒的。再往下，摸到了那道缝。

湿的。

隔着一层网眼，都湿透了。网眼贴在缝上，滑溜溜的，热乎乎的，她拿中指的指肚轻轻地往上一蹭，那片网眼就在她的指肚底下滑了一下，蹭过那颗缩在缝顶上的小豆。

“嗯……”

她一下子哼出了声。

那声音在空的屋里一响，她自己都吓了一跳，赶紧捂住了嘴。

可这层楼，一个都没有。

隔壁空着，对门空着，楼上楼下都空着。老钱回乡下了，传达室锁着门。

没听得见。

她慢慢地把捂着嘴的那只手放下来了。

她又蹭了一下。

“嗯……”

这回她没捂嘴，让那声音从嗓子眼里出来，软软的，颤颤的，在屋里转了一圈，撞在墙上，又弹回她的耳朵里。

她闭上眼睛，想他。

想他那双手。